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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人心想事成的“使相关”术

                                      

新春佳节,我们天天可以听到“心想事成”的祝福。我们中国人从小就被教导要用心学习、用心思考、用心工作,每每认真起来都会说:“我从心里觉得…”。用心思考的一个直接结果就是常常把不相关的事串在一起加以引申,比如近来火爆异常的国学超女就是用“心得”来诠释《论语》。借西洋文字的构词法,我们不妨将这种随心所欲的推理方法简称为“使相关”术。

 

中国人的“使相关”术由来已久。古代经典《诗经》创作于周初至春秋时期,它的表现手法除了平铺直述的“赋”以外,还有一个“比”、“兴”手法。所谓“比”当然就是比喻,把A说成B,也就是把本不相关的事联系在一起。当然,能不能把风马牛这类看来不相关的事物联系在一起,那要看你有没有“兴”的本领。那么什么是“兴”呢?“兴”就是联想(顺便提个无厘头的建议,如果“联想”公司找不到更合适的外文名称,不妨用Xing,不但不会再与其他外国公司重名,还会给国人以兴奋莫名的联想),触景生性,兴致勃勃。

 

做为《诗经》的责任编辑(据说《诗经》就是孔子审定成集的),孔老夫子不愧是比、兴大师,《论语》中不看上去不相关的事联在一起说的段子比比皆是。就拿《诗经》来说,孔子就老神在在地说:“弟子们何不学《诗经》呢?《诗经》可以激发人的意志和感情,可以提高观察能力,可以合群,可以抒发怨恨不平;近可以事奉父母,远可以事奉君主;还可以多认识鸟兽草木的名称(小子何莫学夫《诗》?《诗》可以兴,可以观,可以群,可以怨;迩之事父,远之事君;多识于鸟兽草木之名。)”您千万不要小看鸟兽草木,它们可与山水相连,而山水又可以和人的素质搭上关系:“聪明智慧的人爱水,有仁德的人爱山(知者乐水,仁者乐山)”。

 

如果说至圣先师把人的素质与山水相比拟应该还算是大胆想象合理假设,而宋朝以后历代皇帝把三国时期蜀将关羽变成“义勇武安王”乃至“伏魔大帝”关老爷的过程则不免令人啼笑皆非了。宋大恒祥符七年(公元1014年),解州刺史表奏朝廷,关系到国计民生的盐池发生灾变,水不能生盐。宋真宗遣使至解州城隆庙祈祷,梦中得知是传说中4000年前曾与黄帝恶斗的蚩尤作怪。皇帝派人从信州龙虎山诏来张天师收伏蚩尤。张天师荐举最英勇的蜀汉关将军“必成其功”。果然,冥冥之中的关将军不负众望,在解池与蚩尤虚拟大战七日,最后居然斩杀蚩尤,使盐池水复生盐。关羽也借此走上了由人变神的不归路,最终成为“忠义神武灵佑仁勇威显关圣大帝”。

 

在大陆出生的台湾作家李敖说过:“中国人怎样想想什么,七想八想,其中妙的很多。最妙的一则是,中国人相信‘人事感天’,相信自然现象有时是受了人的感动而生,感动到火候十足的时候,可以‘惊天地,泣鬼神’,可以‘天雨栗,乌白头’,可以‘天地含悲,风云动色’”。李敖还注意到,中国人几千年来有一个大传说,人人都信。这个传说就是:凡是有点名儿的人物,他妈妈生他的时候,都不简单。所谓不简单,是他妈妈生他的时候,他的家人总要碰到些怪事,或者看到些怪光、或是听到些怪声怪调、或是做些怪梦。别以为这是中国民间愚夫愚妇的迷信,打开电视走进影院看我们第五代、第六代大导演拍出的现代大片,无论色彩、特技都直追好莱坞大片,但每当正面人物中的主要英雄人物奄奄一息撒手人寰的那一刹那,却立即回归中国特色,每每电掣雷鸣狂风大作,为的是让那些习惯于听评书落泪的中国观众们欷嘘不已。

 

“使相关”术不仅有深厚的历史渊源,而且有巨大的现实意义。美国耶鲁大学管理学院金融经济学教授、北京大学光华管理学院特聘教授陈志武一篇“中国人为何勤劳却不富有?”的文章在网上传得沸沸扬扬,颇有一鸣惊人的轰动效应。一篇经济学文章能够引起公众如此广泛的关注,不能不说是“使相关”术的成功运用。陈教授把25国的人均GDP与其就业者的平均工作时间放在一起,并把工作时间的长短看作测度一国人们勤劳程度的指标,结果发现人均GDP与勤劳是严格成反比的:越勤劳的国家反而越穷。无独有偶,曾任台北文化局长的著名女作家龙应台在走过了几个欧洲城市以后,便一口咬定“干净的城市缺乏创造力”。在她看来,“当一个城市过度干净的时候,它一定是花很多心思跟精力,放在维持这个城市的干净、整齐跟秩序。当一个城市花那么大的心力,来维持干净、整齐跟秩序时,我自己的偏见是,它的创造力一定是相对比较低的。”

陈先生和龙女士的结论甚是抢眼有趣,但却属于“比”或“兴”的范畴,犹如李白笔下的“浮云游子意,落日故人情”,文人骚客的诗情画意而已。在科学的意义上说,国民的“勤劳”与“贫穷”之间,城市的“干净”与“创造力”之间到底有关系吗?当然有,但是用数学上的相关系数来精确的计算一下的话,这些概念之间的相关度应该是不高的。就象我们用Google或“百度”进行搜索,把任何两个词串在一起查几乎都可以找到大量结果,只不过有的相关度很大,排在前面,而排在最后的那些结果几乎就属于“白痴造句”了。如果您没听说过什么是“白痴造句”,我在网上搜索了几个例句,您自个儿看相关还是不相关。比如用“从前”造句:“他从前门进来”;用“手足”造句:“你这一手足够对方应付得了”;用“机会”造句:“我坐飞机会头晕”。您还别笑,这种“白痴造句”是极富有中国特色的文化现象,其他语言很难达到这一境界。

 

记得电影《列宁在1918》有这么一段台词:“契卡” 领导人捷尔任斯基的一个手下说:“我从骨头里觉得.....”,捷尔任斯基立刻回答说:“不要用骨头想,要用脑子想!”。如果捷尔任斯基再世,他也许会对喜欢说“我从心里觉得”的中国人说:“不要用心想,要用脑子想!”

【作者: 翟华】【访问统计:】【2007年02月23日 星期五 11:41】【注册】【打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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